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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事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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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二零零六年法醫畢業,之後在羅樹人的安排下進了警局實習,離開學校之後改住警局的單人宿舍。他還是實習生,跟在警局老法醫何其昭的身後觀摩觀摩現場,屍檢的過程中也很少下刀,最多是幫何其昭拿拿那些紅紅白白的內臟器官又或者是輔助縫合,一年的時間裏總算把腦中的理論和現實相結合,素質過硬地對屍體保持著虔誠的敬畏。

殷浩一年後畢業直接進了特警隊,後來他們兩個人又在羅樹人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外地,特事科同年成立,許願和殷浩一躍成為特事科裏的骨幹分子,羅樹人卻在這個時候和他們分道揚鑣,很有帶他們進了編制後就撒手不管的意思,任職於大約與特事科屬平行機構的審查組,擔任組長。

許願這個時候才知道羅樹人其實很有來頭。如今的道術圈子裏三姓並行,威望最高的是贛中舒家的舒良平,規模最大的是以羅頌輝為代表的川南羅家,歷史最久的則是成四足鼎立態勢各自為政的張家,湖北武當江西龍虎四川青城安徽齊雲各有所長。羅樹人就是羅家掌門羅頌輝長兄的長子,不過因為其父常年臥病,不怎麽參與家族事務,所以在以道術評斷能力的本家並不算太過出眾,反而在警局這邊坐上了一個頗有分量的位置。

許願在美國熏陶過將近五年,不說是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者,但最開始也不怎麽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也並非是個完全的死理性派,但大多數時候也還認為這個世界上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能用科學來解釋,這是他作為醫科生的嚴謹。特事科全名特殊事件調查科,科如其名,不一定負責大案要案但一定是有些特別的案子,許願初出茅廬,見過幾次離奇的屍體之後才慢慢琢磨過來特事科存在的意義,但也想不明白羅樹人為什麽要把他和殷浩塞進這麽一個神神秘秘的組別。

他又不是唯心主義,沒見過鬼,更不是出身於羅樹人那樣有家學淵源的家族,後來想了想覺得羅樹人大概是找不到來幹這個活兒的人,所以把自己和殷浩塞了進來,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解剖什麽血被吸幹啦,內臟離奇消失了的屍體。許願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對未知的事物永遠保持著極大的興趣,特事科內也不乏能人異士,有些人雖不歸屬於三大家的範疇內但也真有些本事。於是許願一頭栽進去研究的不亦樂乎,總想用科學的方式來解釋為什麽一個小紙片能自己飛來飛去,也一直想見見那位傳說中仙風道骨的舒老先生,可惜一直就沒有機會。

殷浩心裏卻始終放不下殷家的事,他當警察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殷鴻正繩之以法,四年的警校生涯裏這個念頭變成了執著,如今真進了編制做的卻是和殷家的案子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許願知道他的不滿,但也只能勸勸他,做不了別的。有些事情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理想和現實總會有些差距,殷鴻義刻意沒讓殷浩接觸殷家太多的陰暗面,有些事情是慢慢感覺出來的。

殷家的根基很深,A市算是他們的大本營,但實際上和金三角還有澳門那邊的賭場都有聯系,勢力遠不止地頭蛇的水平,就算抓了一個殷鴻正殷家也不會徹底垮臺。殷鴻義本身不願意做這個黑幫老大,所以行事方面一向低調求穩,涉槍難免,但都是道上恩怨,灰色地帶警方要認真查起來也很麻煩,再加上殷鴻義又執意不涉及毒品生意,所以才一直和警方相安無事。

殷鴻正對這個老大的位置卻是垂涎已久,上位之後野心勃勃開始擴充勢力,更是已經和金三角那邊的人搭上了線開始販毒,槍支彈藥的交易也時有發生,警方要想動他們就必須要全面撒網,殷鴻正是表面的,真正難根除的是隱藏在他權威之下的那些勢力。而當地黑道又不止殷家一家,於家也在A市的地下交易裏占據一席之地。殷鴻義在的時候兩家互不招惹,殷鴻正卻急於擴充自己的勢力,兩敗俱傷當然是警方希望看到的結果,所以這麽多年來才一直按兵不動,但也絕不是消極怠工。

細節的東西許願並不清楚,但以羅樹人為首的審查組一直很在意殷家的事,這點許願還是隱隱約約能察覺到的。善惡到頭終有報,他知道殷鴻正也遲早會有那麽一天,這也許就是羅樹人會同意殷浩來當警察的初衷。

道理的話殷浩也明白,只不過他不甘心,那也沒辦法。

自從殷浩在飯桌上跟許樾南說了實話之後,許樾南和許願原本就不多的聯系就變得更少了,就像是他和邵清茹剛離婚的那段時間,頗有些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事實對許樾南的沖擊的確很大,在他的心裏男人就應該找個溫柔體貼的女人,兩個男人一起過日子又像什麽話!許樾南那天從學校回來之後渾身的低氣壓,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和竇明純結婚之後脾氣一向很好,許依依見他回來只小聲地喊了一聲“爸”,之後就趕緊躲回自己的臥室去了。竇明純就問他怎麽了,許樾南實在是憋得夠嗆,竹筒倒豆子似的對竇明純一通抱怨。竇明純聽完也傻了,說起來她連許願的後媽都算不上,這種事兒她還真不好開口說什麽。

許樾南沒在竇明純這裏得到開解,非常郁悶,大半夜跑去喝酒,結果稀裏嘩啦地吐了一地。

竇明純不想管他和許願父子之間的閑事,總覺得這個事兒要許樾南自己想明白才行。許願都喜歡上男人了,你這個當爸的總不能硬塞一個大姑娘到他床上讓他結婚吧?許樾南鉆進了死胡同,思前想後決定聯系久不見面的前妻邵清茹,準備義正言辭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一下她對兒子性取向的教育。

邵清茹就和他見面,聽許樾南這麽一聽先是楞了一下,又想起許願回國前前後後發生的事,覺得是這個理由的話許願決定留在國內很能理解,真是這樣的話自己這個當媽的不會反對。又覺得許樾南這個當爸的十幾年沒管過兒子如今倒管起閑事兒來了,只要許願高興我管他是跟男的還是跟女的在一塊兒啊。前夫妻二人針鋒相對唇槍舌劍,許樾南笨嘴拙舌哪說得過邵清茹,於是大敗而歸,更加郁悶了。

許樾南深深地覺得這個世界不可理解,後來許願畢業去了外地工作,許樾南秉承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念頭,徹底絕望了。

一年後女兒許依依上了初中,許樾南就全心全意地撲在女兒身上,想著怎麽能讓她提高成績,怎麽勞逸結合,不要招惹學校外的小流氓,還要註意和新同學搞好關系,尤其註意女兒有沒有和其他女同學做出親親抱抱的奇怪舉動。青春期的敏感讓許依依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的不對勁,但是又不知道是為了啥,這讓已經暗戀上同班男生的許依依覺得非常苦惱。

明天是學校組織的秋游,許樾南在飯桌上又叮囑了許依依幾句,內容和竇明純說過的大同小異,比如什麽聽老師的話啊不要亂跑,許依依心裏想著的卻是可以和暗戀的男孩子一起度過四天,美得不行,心猿意馬,父親的話如同耳旁風一般被理所當然的忽視,隨手夾了一筷子醬牛肉扔到湯圓兒的食盆裏。

湯圓兒“嗷嗚”一聲吃得更歡,許樾南眼見許依依心不在焉的樣子,覺得叛逆的青春期真是個災難,覺得自己說再多遍許依依也不一定聽得進去,幹脆就不說了。

第二天一早許依依拖著旅行包早早地就到學校報到。這次的秋游活動由學校組織,學生們自願參加。初一初二的學生大多十三四歲,正是好動愛玩的年紀,且學校組織的農家樂比自己去要便宜很多,四天下來才三百塊錢,平均每天八十塊都不到,平常的農家樂光住宿都不止這個價,更別提還有什麽吃飯游玩,價格合適家長們當然願意孩子們去玩一玩。所以這次的活動雖然是自願參加,但因為其超高的性價比,除了身體實在不舒服等極特殊情況之外,每個班幾乎都是全員到齊。

許依依匆匆告別了送她來學校的許樾南,在操場上找到自己本班的位置。許依依暗戀的男生叫張小北,是她所在的初二(3)班的班長,是個能把臃腫的藍白色校服都穿得十分好看的男生,此刻正拿著登記簿負責本班的簽到。許依依來得早,班裏的同學不過才來了四五個。因為秋游的緣故大家都換上了自己喜歡的衣服,張小北穿了一件印著加菲貓的灰色T恤衫,彈力T恤包裹在身上,錮出平時被校服遮掩著的修長線條,上面印著的加菲貓卻十分憨態可掬。許依依看著這樣的張小北,不知道怎麽忽然有點兒緊張,覺得臉上又開始發燙,做了個深呼吸,才走過去打招呼道:“班長!”

張小北看了她一眼,笑道:“來的挺早!”說罷在登記簿上許依依的名字前畫了個勾。

許依依道:“我爸上班……正好送我過來。”

張小北道:“哪像我啊,要提前過來幫老師簽到。”

許依依道:“班長的職責嘛,辛苦啦,班長大人。”

張小北“嘿”地笑了一下,許依依趁機又道:“班長也喜歡加菲貓啊?”

張小北點頭道:“喜歡啊,我還想在家裏養一只加菲呢。”

許依依道:“我家已經有湯圓兒了……湯圓兒是我家哈士奇的名字。”

張小北道:“哈士奇也很可愛啊。”

好像張小北說的可愛是在說自己一樣,許依依的臉又有點發紅,正好這時候又有同學過來找張小北簽到,許依依避開張小北的視線,拖著旅行包去和別的同學說話了。

有消息靈通的同學在那裏侃侃而談,什麽據說這次秋游的活動十分豐富,種菜挖菜這類農家樂的體驗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還有其他的活動比如說探險尋寶啦,生火做飯啦……

“要是這次能和張小北分到一組就好了。”許依依在心裏想,微紅的臉色被後來到學校的閨蜜饒秋狠狠地嘲笑了一下。

饒秋晃動著手裏的鮮橙多,笑嘻嘻地說:“依依你要是喜歡班長就去告白嘛,再不告白咱們就要畢業啦。”

許依依道:“胡說。才剛上初二呢,還有兩年呢好不好。”

饒秋道:“機會稍縱即逝嘛……”

那邊班主任集合的哨音已經吹響,許依依和饒秋連忙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準備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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